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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深谭】27年沉浮,“北溪”背后的历史暗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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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几天,历经波折的(de) 北溪 天然气管道,因为被蓄意破坏又成了各方关注的(de)焦点。

焦点问题之一,是(shi)其中的(de)利害关系。 北溪 爆炸,卖方俄罗斯称修复天然气管道至少需要6个月的(de)时间(shijian),买方欧洲的(de)天然气再次迎来一波涨价。

相比之下,赢家,在大把数钱。

美国国务卿布林肯最近直白表示,当前形势是(shi)一个 巨大的(de)机遇 ,在这个关口,美国正在大幅增产,向欧洲出口液化天然气等能源 欧洲天然气市场,越发依赖美国了。

得益于欧洲这个大买家需求激增,今年上半年,美国液化天然气出口量已经跃居世界首位。

实际上,拜登和他(ta)之前的(de)两任美国总统,无一不向欧洲推销自己的(de)天然气。 北溪 ,也一直被美国视(shi)为 眼中钉 。

美国厌恶 北溪 ,绝不仅仅是(shi)因为牵扯美欧能源贸易。能源影响的(de),是(shi)现代工业,更是(shi)现代货币信用体系。

从这个角度,再来回看 北溪 的(de)历史沉浮,背后,始终有一场美国参与的(de)暗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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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接联通俄罗斯与德国的(de) 北溪 管道自1995年就提出了设(she)想。其代表的(de),不仅是(shi)亚欧大陆内部,更是(shi)世界能源格局的(de)重要一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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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 北溪-1 管道

俄欧的(de)能源互通连冷战都未能阻挡,因为双方无论在各个维度,互补性都很强:

供需上,俄罗斯拥有世界约21%的(de)天然气储量,世界约5%的(de)石油储量,对(dui)应的(de),欧洲储量占比仅有1.7%和0.7%,生活和工业发展却又需要大量的(de)油气。

石油的(de)运输相对(dui)便捷,欧洲满足石油需求的(de)选择比较多元 既可以从俄罗斯获取,也可以从较远的(de)中东获得。但是(shi)天然气远距离海运运输的(de)成本较高,管道运输既快捷、又便宜,加之俄罗斯和欧洲在地理位置上相邻。所以,冷战结束后,俄欧加大了天然气贸易。

1995年,修建(jian)一条穿越波罗的(de)海,直接连接俄罗斯与德国的(de)天然气管道的(de)想法正在酝酿。这条管道,就是(shi) 北溪 。

最初,在 北溪 管道提出设(she)想并谈判的(de)过程中,美国似乎并没有对(dui)这一项目表示出过高的(de)关注:

一方面, 北溪 管道一改此前在陆地修建(jian)天然气管道的(de)方案,要从波罗的(de)海海底穿过。改道,会让此前的(de)过境国损失大笔过境费,势必会引发不满。这一方案能否在欧洲通过,还尚未可知。

结果,也正是(shi)如此。从1995年到2005年这段时间(shijian)里, 北溪 管道项目一直处于起步阶段。

另一方面,当时美国在能源领域关注的(de)重点,不是(shi)天然气,而是(shi)石油。

自从1965年在世界能源消费结构中的(de)占比超过煤炭后,石油就一直稳居第一能源来源的(de)地位,成为支撑现代社会发展的(de)重要物质基础。

除此之外,石油对(dui)美国,还有特殊的(de)意义。

中国海油集团能源经济研究院院长王震告诉谭主,能源格局的(de)调整,不只是(shi)能源革命、科技(keji)革命,同时也意味着国际货币体系的(de)变革。1973年,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以后,美元与黄金脱钩,但美国通过向沙特阿拉伯提供军备,将美元与石油挂钩,迫使石油输出国组织的(de)产油国以美元来计价和结算原油贸易,最终形成了 石油美元 的(de)格局,这一格局继续支撑了美元霸权。

对(dui)于美国政府来说,石油事关美元体系的(de)维系。在这样的(de)情况下,美国政府对(dui)石油自然格外上心。

就在 北溪 天然气管道项目还在扯皮阶段,2001年5月,美国国家能源政策发展工作组得出结论,美国不可能通过增加国内石油产量来确保能源安全,作为世界主要产油地的(de)海湾地区是(shi)美国根本利益的(de)所在,是(shi)美国对(dui)外政策应优先关注的(de)焦点。

这一小组由时任美国副总统牵头,内政部长、农业部长、商务部长、交通部长、能源部长等美国政府主要部门负责人(ren)都在其中,他(ta)们(men)的(de)话语权可见一斑。

自此,美国加大了对(dui)中东、中亚、北非等石油产地的(de)控制。

一方面,美国通过伊拉克战争等军事行动,增加在海湾地区的(de)军事存在;另一方面,美国通过非政府组织,在北非、中亚等地区搞政治渗透。

在这一过程中,欧洲人(ren)干的(de)另一件事,更坚定了美国控制石油的(de)决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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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德国法兰克福的(de)欧元雕塑

2002年2月28日,欧元正式取代欧元区各成员国货币,成为欧元区唯一合法流通的(de)货币。同年,欧元在全球外汇储备占比为四分之一左右。

研究表明,也是(shi)在那前后,以欧元计价的(de)债券发行额超过美元。这表明,大量的(de)国际投资和投机资本转向欧元市场,国际投资者对(dui)欧元的(de)兴趣超过美元。

种种数据都表明,欧元对(dui)美元的(de)地位产生了实质性的(de)威胁。

在这样的(de)情形下,美国想要维系美元的(de)地位,就更要抓住全球能源消费的(de)核心 石油,进一步巩固美元在石油交易中的(de)地位。当时,相比于一根天然气管道,美国更在乎的(de),是(shi)石油。

与此同时,美国也需要采取行动阻断欧元的(de)上升势头。2003年,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,在驱使资本涌入美国避险的(de)同时,又一次加强了对(dui)石油的(de)控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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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美军 黑鹰 及 阿帕奇 武装直升机准备增援伊拉克前线

 

美国政府对(dui) 北溪 管道态度的(de)转变,发生在2009年。

那一年,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通过《哥本哈根协议》,各国达成减排的(de)共识,能源消费市场上,各国对(dui)于天然气的(de)需求开始上升。

这对(dui)于美国来说,当然是(shi)件好(hao)事。美元已经绑定了石油,再绑定上天然气,那美元的(de)地位只会更加牢固。

也正是(shi)那一年,在页岩革命的(de)推动下,美国天然气产量首次超过俄罗斯,成为世界第一。

和美国控制石油的(de)逻辑不同的(de)是(shi),这次美国要控制的(de)不是(shi)产地,而是(shi)消费市场。美国需要给国内的(de)天然气找到潜在的(de)买家,通过占据目标市场,达到不可替代的(de)地位,来巩固美国在全球能源格局中的(de)操控权。

冷战后,随着俄罗斯加大油气出口量,世界形成了一个新的(de)能源格局:

中亚、中东、北非这些传统的(de)油气产地,再加上俄罗斯东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,这些亚欧大陆的(de)中心地区,构成了世界的(de) 能源心脏 。

而世界能源消费市场共分为两大块:

||一块是(shi)东北亚、东南亚、南亚和欧洲大陆,这些地方紧邻 能源心脏 ;

||一块是(shi)北美、撒哈拉以南非洲和澳大利亚,这些地方离 能源心脏 较远。

曾在世界能源理事会任职的(de)能源专家告诉谭主,整个亚欧大陆其实已经形成了一个内循环的(de)能源体系。

北溪-1 ,正是(shi)这个内循环能源体系的(de)一个重要动脉。

北溪-1 于2010年启动建(jian)设(she),2011年,在德国、俄罗斯、法国、荷兰四国领导人(ren)的(de)见证下, 北溪-1 正式投入使用。 北溪-1 管道在正常情况下向德国和欧洲国家每年提供约550亿立方米的(de)天然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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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洲尝到了甜头, 北溪-2 工程紧接着在2012年就开始规划,新管道将会把对(dui)德国的(de)输气量增加一倍。

与此同时,在大洋彼岸,美国正虎视(shi)眈眈地为国内天然气寻找下家。

从地理位置上看,美国天然气的(de)出口,主要有三条航线:

||南美航线

||太平洋航线

||大西洋航线

南美航线运输距离最短,但南美整体工业化水平较低,对(dui)天然气需求有限,根本无法承接美国激增的(de)产量;

太平洋航线的(de)买家经济发展迅速,需求旺盛,但这条航线约10000千米 距离太长,更何况,太平洋航线上的(de)买家完全可以选择更近的(de)俄罗斯或是(shi)中东。

算来算去,只有太平洋航线距离一半的(de)大西洋航线,最为适合。

更何况,欧洲制定了雄心勃勃的(de)减排目标,能源转型不断加速,对(dui)天然气的(de)需求也会持续上升,怎么看都是(shi)承接美国产能的(de)不二选择。

摆在美国面前的(de)问题只剩一个 北溪 天然气管道。只有 北溪 管道出问题,欧洲才不得不舍近求远,买性价比更低的(de)美国天然气。

在 北溪-2 项目开始推进后,美国先是(shi)以 北溪 天然气管道损害乌克兰利益为由,呼吁欧洲停止 北溪 项目;随后,美国又开始鼓吹欧洲 能源安全 ,警告欧洲能源进口要多元化, 北溪 项目会让欧洲能源的(de)安全被俄罗斯掌控。

在说完这些话后,美国人(ren)还会再加一句:

天然气,美国也有。

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就曾在与欧盟领导人(ren)会晤后的(de)新闻(xinwen)发布会上表示,美国向欧洲出口天然气,可以帮助欧洲减少对(dui)俄罗斯天然气的(de)依赖。

拜登在当副总统期间也曾呼吁,欧洲需要多种天然气来源,而不只是(shi) 北溪-2 管道。拜登还补充道,所有欧盟国家现在都可以根据需要获得美国的(de)天然气。

而时任美国总统特朗普,已经直接当着欧洲国家的(de)面说, 如果你(ni)们(men)要能源,只需来个电话(dianhua)。 他(ta)甚至承诺,只需15分钟便可以签署液化天然气合作协议。

但无论美国再怎么推销,这笔账,欧洲人(ren)还是(shi)算得明白的(de) 美国页岩气生产技术要求较高,导致其成本显著高于常规生产方式,约是(shi)俄罗斯生产成本的(de)2到3倍。

买美国天然气,无疑是(shi)在当 冤大头 。而研究表明, 北溪-2 可以带来的(de)改变有:

||欧洲进口天然气价格将下跌13%,每年为欧洲消费者节省79亿欧元;

||来自27个国家的(de)1000多家公司(gongsi)(gongsi)将承担 北溪-2 管道钢铁、建(jian)筑、管道铺设(she)、物流等供应与服务(fuwu),预计项目的(de)总体效益将超过99亿欧元;

||项目将创造近60000个工作岗位,并在未来5年内为各国增加47亿欧元的(de)国内生产总值。

中国人(ren)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陈小沁告诉谭主, 北溪-2 项目框架下,俄欧双方的(de)互动将从能源扩展至投资、技术等多个方面 廉价的(de)俄罗斯能源加强了欧洲工业的(de)竞争力,而俄罗斯获得了来自欧盟的(de)投资与技术,可以促进俄罗斯的(de)经济转型。

北溪 项目每进展一天,美国就焦虑一分,它(ta)在俄欧之间横插一脚的(de)机会越来越渺茫,这种焦虑终于在2018年爆发。

 

2018年,成了美国对(dui) 北溪 管道态度彻底发生转变的(de)转折点。

那一年,美国自1957年以来,首次成为天然气净出口国,送往墨西哥的(de)天然气量加大是(shi)这一转变的(de)主要成因。这一转变也意味着,美国能源行业正积极寻求扩大全球市场份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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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|美国页岩气钻井现场

事实上,就在这一转变前不久,美国政府公布了 国家安全战略报告 ,其中提到,美国将首次成为能源主导国,能源行业的(de)发展是(shi)美国未来几十年繁荣、安全和强大的(de)基础。

能源的(de)利用必须有需求方,美国国内需求基本已经饱和,打开欧洲市场,刻不容缓。

也正是(shi)在那一年, 北溪-2 管道开始铺设(she)。它(ta)自然成为了美国的(de) 眼中钉 。

在多次警告欧洲无果后,时任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法案,对(dui)参与 北溪-2 项目的(de)企业(qiye)实施制裁。

随后,美国接连修订、颁布多部法案,矛头直指 北溪-2 。要知道,这时候 北溪-2 的(de)管道建(jian)设(she)已经完成了95%,马上就要通气试运行。

北溪-2 的(de)相关方最终还是(shi)顶住了制裁的(de)压力,尽管工期有所延误,但管道,终究还是(shi)建(jian)成了。

就在此时,美国又开始在俄乌问题上拱火,并以此为由不断施压要求暂停 北溪-2 。在美国的(de) 不懈努力 之下,2月22日,俄乌冲突升级前夕,德国宣布暂停 北溪-2 天然气管道项目认证程序。

随后,美国推动欧洲发起对(dui)俄罗斯的(de)多轮制裁,则让这个空间越变越小。现在, 北溪 管道发生爆炸,则将欧洲彻底推向了深渊。

曾在世界能源理事会任职的(de)能源专家告诉谭主, 北溪 管道爆炸,带来的(de)不仅是(shi)需要较长维修时间(shijian)、管道难以重启的(de)问题。更重要的(de)是(shi),爆炸破坏这种事情,只要有人(ren)做了,大家都可以做。如此反复,这样一条跨区域的(de)天然气管道,会让区域内冲突不断发生,甚至引发全球性冲突。

现在,俄罗斯与欧洲各国已经就 北溪 管道爆炸问题互相指责,互相猜忌,维系俄罗斯与欧洲关系的(de)纽带变得更加脆弱。

美国天然气行业,终于得偿所愿,乘机而入。

根据欧盟统计的(de)数据,今年前7个月,天然气消费量相较去年降幅为10.43%。但与此同时,欧洲购买美国液化天然气数量却在激增。

今年前9个月,欧洲从美国进口液化天然气达3669吨,这个数额已经接近2021年全年的(de)2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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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的(de)图谋,不只是(shi)这些。

事实上,2018年,推动美国对(dui) 北溪 管道态度转变的(de)原因,还有一个:

俄罗斯启动了 去美元化 的(de)进程。

2016年,俄罗斯央行行长将 去美元化 作为俄罗斯央行的(de)年度任务之一。2018年,这位行长更是(shi)在俄罗斯杜马会议上,具体提出了俄罗斯 去美元化 的(de)逻辑和三种方式。

也就是(shi)在那一年,俄罗斯经济发展部、 财政部、 央行联合制定了 去美元化 计划。

这清晰传递了一个信号 北溪-2 建(jian)成后,欧洲与俄罗斯的(de)能源交易,不会以美元作为结算手段。

欧元,是(shi)选择之一。2018年,欧盟委员会发布《欧元:迈向更强大的(de)国际角色》,传递了欧盟主动塑造提升欧元国际化的(de)信号。

彼时,欧元在国际支付中的(de)占比已经超过30%,与美国超过40%的(de)份额较为接近。

陈小沁告诉谭主,俄罗斯为了 去美元化 ,会同意越来越多的(de)能源交易使用欧元结算,这对(dui)美元肯定是(shi)一种挑战。

欧盟,是(shi)一个在全球能源消费中占比超过11%的(de)经济体, 北溪 管道开了用欧元结算这个口子,势必会给石油美元体系以巨大冲击,削弱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的(de)信用。

这对(dui)于内部经济问题重重的(de)美国来说,完全不能接受。

所以,只有 北溪 管道被阻断,才能延续美元体系,避免美国经济的(de)衰落。

北溪 ,原本只是(shi)一条服务(fuwu)欧洲的(de)能源管道。前前后后谋划27年,现如今,落得个爆炸收场。

读懂其背后的(de)能源暗战和货币暗战,再来回看27年的(de)起落沉浮,很多问题的(de)答案,不言自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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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元资 说: 坚持就是胜利
王江定 说: 这说的有道理啊
王晓娜 说: 写得好,必须顶
王俊博 说: 不失为富家翁!
李佳滢 说: 写的真好啊,说出了我的心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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